想得知拉贝克姐妹的真实年龄，眼睛和耳朵都帮不了你的忙。她们一个热、一个冷，一个动、一个静，一个狂放不羁、一个单纯无瑕，却犹如钢琴黑白键的两个分身。

　　在“双钢琴”和“四手联弹”这两类音乐形式的表演领域中，由卡蒂亚-拉贝克(Katia Labeque)与玛丽亚-拉贝克(Marielle Labeque)两姐妹组成的“拉贝克双钢琴组”，在过去25年间是国际乐坛最炙手可热的双钢琴组合。

　　姐妹俩的母亲阿达-塞奇(Ada Cecchi)来自意大利，曾师从著名钢琴家玛格丽特-隆(Marguerite Long)。两位混血小姐妹分别从3岁和5岁起接受钢琴训练。功成名就的她们如今住在意大利，两年前，创办了资助年轻艺术家的KML公司。

　　不到现场，很难想象拉贝克姐妹那奇迹般的“永葆青春”。当她们手搀着手，穿着镶有彩色亮片的黑色薄纱娃娃裙，笑盈盈地漫步上台时，神情仍像两个羞答答的姑娘。而实际上，这对“神奇老太太”已分别56岁和58岁了。

　　这对好像是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姐妹，经常被误以为是孪生姐妹。然而当音乐开始从她们手下流淌出来，你马上就能体会到她们的分别：姐姐热情奔放，妹妹文静沉稳。这对姐妹花的独特魅力，就在于融合了音乐中的狂放不羁与静谧安详，但是快与慢、强与弱之间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。

　　3月1日，这对“琴坛双生花”在东方艺术中心，以双钢琴和四手联弹的形式演奏了德彪西的《白与黑》、舒伯特《f小调幻想曲》、拉威尔的《鹅妈妈》及《西班牙狂想曲》等作品，掀起阵阵高潮。

　　从听觉到视觉的享受

　　随着姐姐卡蒂亚的一声吼叫，姐妹间甚至无需对视，就同时敲击起琴键来。双钢琴作品《白与黑》第一首是“鬼叫般”的无调性乐曲。姐姐演奏时一边跺脚，以高跟鞋的敲击打节奏，一边发出喉音，在钢琴前“上蹿下跳”；妹妹则始终面无表情，几乎要把脸埋进键盘里。

　　舒伯特的《f小调幻想曲》是四手联弹。这对姐妹花紧紧依偎在一起，妹妹控制着低声部，姐姐卡蒂亚则屡屡制造华彩炫技的效果，交织出一种欲言又止的思绪起伏。

　　接受采访时，姐妹俩表示她们其实不相信“心有灵犀”，更愿意把她们的默契看作对音乐相同的感知，每当音乐响起，她们便能各自找到音乐中的自我。

　　卡蒂亚不把自己看作纯粹的古典音乐家。采访中，她主动表示自己酷爱摇滚，除了弹钢琴，还是两个乐队的成员。她颇为自豪地说：“很难给我的乐队定性，他们有人玩的是电子，还有人属于爵士界，当然我们做的是现代音乐。对了，还总有各种跨界的歌手加入。”前卫奔放的姐姐至今依然单身，玛丽亚则早已嫁为人妻。气质沉静的她大多数时间里静静端坐一旁，偶尔会插上一句：我虽然不赞同姐姐的生活状态，但我们对音乐的理解是完全一致的。

　　1968，她们的叛逆

　　如火如荼的1968年，正是拉贝克姐妹从巴黎音乐学院毕业的一年。她们以擅长演奏当代及现代作品著称，仿佛与生俱来拥有法国女性独特的叛逆和自由性格。她们求学的那个动荡年代，现代派作品盛行，学校里根本没学到什么古典作品。卡蒂亚说，她们从小就爱“对着干”，别人说没人爱听现代作品，她们就偏要弹。她们从不惮于为观众演奏令人费解的利盖蒂、贝里奥或者巴托克。毕业前一年，17岁的姐姐和15岁的妹妹决定以双钢琴的形式开始职业生涯。当她们在琴房练习梅西安的《阿门幻想》时，作曲家本人正巧经过，随即将此曲授权两姐妹录音。虽然录音最后由于版权纠纷未能发行，但录制这首曲子成为了她们音乐生涯的真正起点，“现在想起来，仍不失为一件幸事”。

　　卡蒂亚感叹：“古典音乐的技术门槛太高，对教和学都是极大的挑战。很多人回避了这个问题，这也是如今大多数很有才华的音乐家转而投入其它音乐门类的原因。”卡蒂亚表示：如果一种音乐不再突破自我，也就不再有趣了。比如爵士乐就停留在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，而她相信，音乐的未来在于电子。

　　加演时间里，拉贝克姐妹充分诠释了她们的叛逆本性。勃拉姆斯《匈牙利舞曲》第5号、米盖卡米洛的《热带爵士》以及贝里奥的《波尔卡》，都被演绎成了速度飞快、风格狂野的“古典摇滚乐”，像是鼓动人们在音乐厅尽情舞蹈。

　　永葆青春的秘诀

　　关于年轻的秘诀，姐妹俩表示：“我们从不吸烟，除了饮食比较讲究，其他没什么特别的保养措施。”姐姐调皮地拉扯了一下眼角说：“你看，其实我也有皱纹的，我可想变老了，我觉得老一点比较美。”她表示自己从不运动，最大的爱好是赖床。玛利亚则是户外运动爱好者。“我爱登山和游泳。演出前，我们通常会吃一些花生和杏仁，不过一点酒精也不会碰。另外我从不吃飞机餐。”玛利亚笑着说。

　　除了严于律己，真正让她们一直在双钢琴领域保持世界顶尖地位的，是始终不停的学习。近十年来，姐妹俩开始痴迷巴洛克音乐，她们发现用古乐器演奏巴洛克作品，“才够味”。尽管同古钢琴演奏权威罗伯特-列文(Robert Levin)相识已久，但为了不麻烦大师，她们依然像学生一样报名参加他的大师班。卡蒂亚说：“我们从摇滚、电子、爵士、即兴等各种音乐中汲取音乐灵感，但关于巴赫，我们希望人们能以‘正确’的方式聆听。每当我用古乐器演奏后，就再也不想听现代钢琴的版本了。” 文/蔡宸亦